1997 《Good Will Hunting》

少年叛逆輕狂，理論上，是取之不竭的電影素材；事實上，老少咸宜的作品稀如鳳毛麟角。側重青春情懷、不羈行止，往往流於輕浮；老氣橫秋地分析批判、指點教訓，則令人大倒胃口。青春年少，寫不出讓長者點頭的作品；到菱角磨平，口吻已經和時尚格格不入。

Matt Damon和Ben Affleck真是異數。寫出本片的劇本時，兩人才25歲上下。製片買下劇本，順手把他們拉來當主配角。結果一鳴驚人，獲當屆奧斯卡9項提名，劇本奪得最佳原著劇本獎，全球票房大收2.25億（成本1千萬）。又一個美國夢的實現。

故事情節當然也十分美國。20歲青年Will Hunting是自學的數學天才，叛逆不羈，在頂尖的理工大學MIT當清潔工。某日隨手解開了教授Lambeau出給研究生的難題，震撼全校。後來Will因尋仇傷人面對刑罰，Lambeau乘機邀之為入室弟子協助研究，以避過牢獄，但期間Will必須持續接受心理輔導。

然而沒有輔導師可以忍受Will的刻意挑釁，直到Lambeau求得昔日同窗Maguire協助，逐步攻破Will的心防，讓他破繭而出，告別童年心靈創傷，正視自己，開拓人生新路向。而Maguire也通過與Will的互動衝擊，放下喪妻的哀慟，重新出發。

Lambeau求才若渴，並且毫不掩飾Will的天賦比自己高出幾倍的事實，是否老美的普遍胸襟，待考。但以美國至今仍在發明、創意等方面執世界牛耳的事實作評斷，因妒生恨壓抑後輩天才的現象應該比較不嚴重，才能合理解釋何以美國人才輩出。

Maguire的表現也是美國人思想較開放的另一註腳。Will常常以挑起他人的怒火以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與傷痛，Maguire出盡渾身解數與之周旋，探其內心最深處自我防衛系統的根源，但也虛心接納Will的回饋甚至開導，走出哀傷。唯有真誠如此，才贏得Will的信任，產生良性互動，最終助人助己，雙贏。

本片片名無論如何中譯，都無法傳神。《心靈捕手》、《驕陽似我》，皆離其“多關”語境太遠。在這方面，我們不得不承認英文占了優勢。

1971 《Fiddler On The Roof》

傳統，是什麼東西？有人棄之如敝屣，如中國人；有人護之如保命，如猶太人。被世人拿來和猶太人相提並論多了，中國人於是無法忍受自己的不優秀，卻也忘了自己和猶太人有根本的不同。

穿越時空，看天下不同文不同種的人們的愛恨情仇，本是觀影的大樂趣。在欣賞“異”的同時，發見共是人類的許多“同”，更有大喜悅。

看本片裏猶太人如何竭力保存傳統，同時不忘與時並進，和改變中的大環境妥協共生，不禁為中華民族悲。雖然兩個民族常同被譏諷為逐利忘義之徒，甚至以此為藉口而慘遭種族清洗，但一旦災難過去，猶太人即以傳統為凝聚劑浴火重生；中國人也翻身了，卻是連根也翻起，成了隨波逐流的浮萍。

老馬對音樂劇沒有偏好，但原來就是舞臺音樂劇的《Fiddler On The Roof》實在無法以其他形式表現，而老馬也意外地看得津津有味。片子也保留了多場原屬舞台劇的Break the Fourth Wall手法，讓主角跳離場景，與觀眾對話直抒想法，獨特而富感染力。以屋頂上的小提琴手為“傳統”的意象，也令人印象深刻。

傳統保留了，也向環境變化妥協、轉變了，可猶太人的處境沒有改善。片子的時代背景是20世紀初的沙皇俄國，大革命已經開始，只想與世無爭安居樂業的猶太人也無法獨善其身，而被逐出家園，向世界各地流散。影片在離鄉的人流、提琴手憂鬱的奏曲中結束。

猶太人優秀，但為何在歷史上處處被歧視、被憎恨、被排擠，甚至被集體屠殺？僅僅是妒忌所致嗎？二戰中猶太人的遭遇太慘無人道，被致以超大量的同情，事發的歷史原因似乎有意無意地被忽略掩蓋了。華人，應該好好研究猶太史，以免掉入相似的絕境——別忘了我們還是常常被拿來與猶太人相提並論哦。

2004 《功夫》

早在黑白黃飛鴻之前，香港功夫片就已經大行其道。後來的邵氏少林、李小龍、成龍、李連傑等系列，到今天的葉問風潮，推陳出新永不止息。功夫片早已成為香港不墜的招牌。其間粗糙跟風者眾是正常事，拍多了偶然有些另類標青的讓人驚喜，例子不少。

周星馳宣稱，要以《功夫》向功夫界前輩致敬，影片中穿插許多觀眾熟悉的材料是意料中事。取捨結果，基本上是60年代如來神掌一類（最富想像力）加李小龍的功架（最具爆發力）。感覺上，致敬云云，好像是爲了把東抄西抄合情合法化？

當然重點不是抄，是如何冶之一爐，化腐朽為神奇。有數碼科技，自可無奇不有。琴音可以化作妖兵千萬，獅吼功可以勝過超級颱風，如來神掌更昇格為天外降魔大法。李小龍式的“周百腳”，當者如毽子騰空。周星馳絕對生逢其時，盡情發揮創意之下，締造了一個電影神話。結果說明一切：中國大陸票房1.6億（年度冠軍），香港票房6千1百萬（港片史上最高），美國2005年外語片票房冠軍，DVD在北美賣了超過4000萬美元。全球72各國家上映，總票房1.05億美元。

只有傻瓜才會談論星爺影片的深度、教育意義。大家就是愛他的無厘頭，愛他言不及義，愛他的爆棚創意。以這樣的要求看《功夫》，不可能失望。住過類似豬籠城寨的觀眾，會被挑起一些一去不複返的回憶。那是bonus。

1999 《The Matrix》

有些片子，得連making of 一起看，才完整。比如《The Matrix》。看Wachowski兄弟執導過程的開心樣，很受感染。創作的樂趣，夢想成真的狂喜，珍貴的不泯童心，毫無保留地寫在臉上。好玩，又名成利就，羨煞世人。難以置信的是，《The Matrix》不過是他們的第二部作品。

人類，以發展之名，通過“科技”這條捷徑高速步向毀滅，幾乎已無懸念。電影人提前以光影宣示我們被科技反噬的結局，可謂先知。先有《Terminator》，然後《The Matrix》，人類被自己的創造品殘害的方式有異，處境淒慘相同。前者趕盡殺絕，後者養“人標本”，灌輸生活如常的幻覺麻醉之，同時點滴採集其能量。電腦、網絡、機械人，本應是烏托邦的部件，結果未得其利先受其害，我們實際上建設了自己的反烏托邦。

少數倖存者不甘被奴役，組織反抗軍與電腦/機械人殊死作戰。英雄領袖出現，扭轉戰局。這公式，觀眾受落。現實世界到時會否有救世者降臨，得看天意。

那一天如何面對，留給後世去煩惱吧。Wachowski兄弟無意恐嚇觀眾，只是要我們好好享受他們的天才創舉——高級電腦動畫與人工Wire Fu完美結合，動作片的新紀元。看靚仔Keanu Reeves飛身避彈、和網絡特工連場搏擊，任你並非功夫發燒友，也不能不歎為觀止。袁和平生逢其時，一炮而紅成為好萊塢炙手可熱的武指，香港同行羡慕也好妒忌也好，都該謝他為大家增光。

Wachowski兄弟可能讀過莊周夢蝶。片中真與幻的迷離，已達焉是蝶、焉是我的境界。哲學無疆界，何須硬分東西。基督教可以在東方大行其道，中華哲理也應該是時候多為老外釋疑矣。天人合一、共生共存的領悟廣被全球之時，或許世界就有救了。

Wachowski兄弟後來成了姐弟，因為哥哥毅然做了變性手術，坦然以女兒身繼續活躍影壇，成為性取向自由主義者的偶像。由此更相信他們深受佛家影響：身體,不過臭皮囊一件，性別，更等而下之了，按心性換之，可也。

1991 《黃飛鴻》

關德興和石堅龍爭虎鬥了77部電影，把黃飛鴻的故事打成不朽的傳奇。然後徐克碰上李連傑，兩個天才聯手把這故事推上另一高峰，是傳奇中的傳奇。

5屆中國全國武術大會冠軍，李連傑的身手在此10年前就以《少林寺》讓全亞洲觀眾目瞪口呆。到了徐克+袁家班手上，李連傑的拳腳突然變得乾脆、淩厲、無堅不摧，港式功夫片也因此再上一層樓。

在回歸倒數期攝製，《黃飛鴻》透著一股集體焦慮時代感，很徐克地敘說港人的不安，絕對不是為打而打。詭異的是，《黃飛鴻》的場景，是史上最令人沮喪的清末，外侮不斷、內政不彰、民間凋敝、新舊交替，民眾不知所從十分自然；終於盼到中國“翻身”，百年的殖民屈辱即將過去，港人卻比從前更為彷徨，怎不令人同聲一歎。已成收藏經典的《黃飛鴻》海報，孤影頭上一片既輝煌卻又變幻莫測的雲彩，震撼而發人深思。

期待徐克正經八百地陳述是不實際的，他的一貫風格是：隨手拈來、點到即止；熱鬧堆砌、亂中有序；煽情挑撥、不忘幽默。觀眾抱著一堆東西離場，有何領略，還看各自修行。

很記得當年《刀馬旦》上映時，不小心看到英文報章上一篇“影評”，把該片和徐克罵的體無完膚，很為他那張戲票不值的樣子。徐克不好懂，真的。

《黃飛鴻》之後，徐克風格大變，包括黃飛鴻續集在內的許多作品，添了匠氣，少了原來的瀟灑、童趣、言而不盡、亂，好像決心要與新晉港導一別苗頭。轉型，而丟了身份證，為他可惜。

2002 《無間道》

1981年《邊緣人》火紅，臥底探員有了新代稱；20年後《無間道》再掀風暴，中文辭海又添一潮語，涵義更廣，而且雙向。

警方向黑社會派遣臥底，歷史悠久，天公地道；黑社會向警方派遣臥底，雖然合情合理，卻是不可說的新聞。警方臥底，如果命大做滿任期，搖身變色，仍是好人一個；黑幫臥底，做膩了難道可以自首？理論上後者的心理壓力更大。

然而影後感是，墮入無間道受苦無盡永不超生裡外不是人的，是混入黑道的警員陳永仁；潛在警隊的黑社會“人代”劉建明，卻穿梭黑白二道左右逢源翻雲覆雨步步高升，看不出有何苦痛？

是編劇的瑕疵也好，是劉德華演繹的火候未到也好，都無損《無間道》的四射光芒。非典陷港期間5500萬的驚人票房，證明觀眾對好戲不會吝嗇；橫掃金馬、金像各個大獎（劉德華一概沒份，應該沮喪），證明片子並非嘩眾取寵；西方影評界罕見地不斷按贊，好萊塢還買下劇本拍個鬼佬版（拍得極其不倫不類，是老外參不透佛經之故），證明鮮明的港味並非只能打動亞洲人。

開心看完《無間道》，馬上為後來的香港編導演擔心：要超越這道標杆，難了。接下來的兩部續集不像續集、前傳不像前傳，擺明狗尾續貂志在騙錢，看了，反而破壞對原片的印象。

12.12撰此文，純屬巧合，也有天意。

1972 《The Godfather》

史上被抄襲模仿得最嚴重的電影，非本片莫屬。尤其是香港的黑社會英雄片，《Godfather》的影子幾乎無處不在。導演Francis Ford Coppola如果無聊，把這些黑道影片收羅猛看，肯定大慰生平——如果他不介意創意被狂侵的話。

外人看黑道，往往把他們想像成無惡不作、冷血殘暴的一群；《Godfather》也許是第一部作品（小說+電影），將黑道中人描繪得有血有肉、有情有義，卻又不誇張造作。尤其是教父本人，身份崇高如帝王，恩威並濟、替天行道、主宰生死，然而也慈愛包容，堅守原則，有為有不為。

在Marlon Brando的精彩演繹下，觀眾極可能對教父甚至整體黑社會改觀：那是所謂“文明”之外的另一世界，邪惡與否，見仁見智。黑道的的價值觀和手法——以牙還牙、以血償血，本是人類最原始的正義，然而在現代律法之下往往無法伸張；黑道，可說為人們保留了打抱不平的另一出路。而黑道賴以生存茁壯的土壤：黃、賭、毒，以人類的天性弱點為滋潤，根本剿滅無從。所以千古以來黑道與官府並存，自然不過。

Al Pacino飾演二代教父，從溫文儒雅的局外人向果斷辣手的掌門人轉變，過程合情合理，表現耀眼標青，從此奠定在影壇的地位。

腥風血雨之外，《Godfather》讓觀眾一窺意大利西西里族裔的習俗與民風，眼界大開。他們對家族、傳統的執著，號稱以家庭為重的華人社會亦要大愧不如。

中文電影把黑道片拍得氾濫無比，抄襲《Godfather》抄了30多年，卻沒有半部能稍稍接近其水平。華人導演真的應該都去撞牆，然後面對血跡斑斑的牆壁思過：除了血漿，作品裏面還應該有些什麽？

1974年Coppola再接再厲，拍出《Godfather II》,說的是教父“得道”的歷程，是續集不遜首集的經典異數——兩部片子都勇奪奧斯卡最佳影片獎，是影壇記錄。由Robert De Niro來演年輕教父，不作第二人想。把它當意大利移民潮的片段歷史來看，也行。

1979年推出毀譽參半的《Apocalypse Now》之後，Coppola再無傳世作品。超越，真是談何容易。

1988 《Stand and Deliver》

微積分：高級數學的代表，中學生的夢魘（或美夢——如果學得通），數學老師的木人巷，通往大專理工科系的護照。

在一個學習風氣欠佳的學校把微積分教好，讓同學們在會考中過關，其挑戰不亞於攀登珠穆朗瑪峰。現實中真有這樣一位登山者（新上任數學老師Jamie Escalante），以驚人的毅力和決心，硬是把一批原來無心向學、準備當街頭混混的少數族裔學生，操練成全數過關的猛將。

然而好事多磨，由於成績進步太過戲劇化，加上試卷上所犯錯誤幾乎人人相同，該批學生被教育局懷疑集體作弊，因而成績作廢。經Escalante老師極力辯解爭取，同學們獲得重考機會，最終以實力——相同的成績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
本片有一個重要的環節，經常被影評人忽略：Escalante老師指責教育局官員以該校多是南美裔學生，所以對成績存疑，是赤裸裸的種族歧視。官員正色道：“自己先歧視自己，而後覺得處處受歧視，往往才是問題的癥結！”這兩句話，雖然出自“反派”官員之口，還真有道理。

88年本片首映時，老馬身在悉尼。朋友送票，到一家非主流的小影院觀賞。完場還做民調，有公開討論，重點就是“歧視”。只因澳洲是個移民國家，200年歷史裏，先到者（英裔白人）與後到的各國移民難免在這課題上衝突不斷。但可愛的老澳不迴避問題，政府與民間鍥而不捨地借各種機會與場合，反復討論、溝通交流，讓全民對“歧視”的真義及其危害達致共識，進而共同努力消弭這個妨礙社會和諧的絆腳石。

《Stand and Deliver》是極少數老馬只看過一次的電影，但印象難以磨滅。後來的種種人生經歷，不斷印證“自我歧視”還真是許多大大小小煩惱與糾結的根源。如何不歧視自己，正如不被人歧視、不歧視別人，是人生大功課，別人指導不來，大家各自修行吧。

1954 《七人の侍 Seven Samurai》

黑澤明有太多不朽之作，不過若不看《七武士》（華人圈大概只記得這譯名），恐怕不好意思說看過黑澤の作品。

何謂不朽？一甲子過去，觀眾仍然看得津津有味、電影人仍然樂之不疲地模仿抄襲，就是。

《七武士》有許多第一：黑澤明第一部武士影片、截至當時投資最大票房亦最高的日本影片、空前絕後最受西方影壇關注的東方製作... 本片的面世，被譽為電影行業發展的分水嶺，電影界的新標杆。黑澤大導絕對應該飄飄然。

本片的珍貴，不僅限於其故事情節的原創性，以及大膽的拍攝技術創新；在以精准的鏡頭向全球介紹東方傳統文化的同時，也探討了人類共通的基本價值觀：時運可以潦倒（從尊貴的武士淪為四處遊蕩的無主浪人）但尊嚴不能典當；扶弱鋤奸是俠士的天職，不以物質酬報作衡量，肝膽塗地亦等閒；面對邪惡，退縮只會助長其囂張，挺身對抗（而不是依托外助）才是自保的關鍵。以此作為國際語言，《七武士》受到全球喜愛，理所當然。

七名武士，在黑澤大導的精心刻畫下，各有鮮明性格，各司其職，將一村烏合之眾組織成銅牆鐵壁，一舉將山賊流寇徹底殲滅，不僅大快人心，還將天助自助的理念深深植根。武者，已經昇華至俠之境界，捐軀，可謂求仁得仁。

片中的菊千代，是一大塑角創舉，也只有黑澤明的愛將三船敏郎演得來。微此人，《七武士》會光芒大減。現實中充斥此類混混，平時看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輩，令人厭煩，但在關鍵時刻，他們也能奮不顧身驚天動地。仗義每多屠狗輩，並非虛言。

黑澤明顯然對千軍萬馬的古代戰場情有獨鍾，後期拍的《影武者》、《亂》等，雖然原創性已明顯削弱，但場面恢弘、色彩豔麗，視覺效果仍是一等一。不變的是，超預算製作，每每把投資者拖到破產邊緣。

大藝術家都是這個樣的吧？只求完美，報窮無憾。（令人聯想到胡金銓。月底到台灣，不知道能否找到完整版的《山中傳奇》？）

1992 《Scent of a Woman》

看過《The Godfather》，鮮有人不記得Al Pacino。二代教父，外柔內剛，出手比老父狠辣十倍。一片成名，過後專演性格極端的黑道、警、匪，可惜演技佳而時運不濟，多次提名，卻足足等了20年才憑本片奪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。

《Scent of a Women》就像為Pacino度身定做，全片就在看他一人撐場。有影評人看得不耐，刻薄道：“把片子剪掉一小時都不嫌多！”可見好演員也實在不易當。

看片名，無論如何想像不出片子的主題。直到全片結束，除了知道Pacino演的瞎子退伍上校嗅覺敏如獵犬，能準確說出十步以內仕女所抹香水的牌子、產地，最終極可能憑此找到個老來伴之外，“女人香”實在無關宏旨。

瞎子上校其實才高八斗，除了辨認香水（何以有此才華則沒有交待），還是探戈高手，外加如劍思路、無礙辯才，差點就當上將軍。問題出在恃才傲物且貪杯誤事，在軍營酒醉玩手榴彈，炸死同僚，搞瞎自己，從此憤世放逐，故意弄得神憎鬼厭，來掩飾內心的不安與傷痛。

以獎學金就讀貴族書院的清貧學子Charlie，感恩節假期來當上校的臨時保姆，莫名其妙被後者“騎劫”到紐約，陪他窮奢極侈一番。原來上校有意把錢花光然後自殺，Charlie差點成了陪葬品，憑著善心與倔強，救了上校與自己。

平靜下來後的上校，把Charlie送回New England。在書院“公審大會”（要揪出惡搞校長的頑劣分子；Charlie是目擊者之一，但拒絕供出肇事者）上，上校突然現身，義正詞嚴譴責校長以保送哈佛為餌，誘惑Charlie出賣同學的卑鄙行徑，已經違背書院培育正直領袖的宗旨。

書院的紀律委員會終於宣判Charlie無須為此事件負責，在全校學生如雷掌聲中英雄式退場。（不做金手指就是英雄？與東方“知情不報即為共犯”的價值觀大相徑庭）保住了善良的Charlie，上校也原諒了自己，開始溫柔對待身邊的一切。

人性中向來善惡互見，抑惡揚善本就是人生必修功課；而行善，最終亦將惠及自身。“境隨意轉”絕對有根據，能否順勢隨緣扭轉格局，有天意，更在人為。以此角度觀《Scent of a Women》，便有大意思。

2008 《非誠勿擾》

把馮小剛譽為中國的Steven Spielberg，絕不過分。任何體裁到他手裡，都會開花結果，自成一格，叫好叫座。他本來就以拍喜劇起家，《非誠勿擾》讓觀眾眉飛色舞，自然不在話下。

重要的是，馮小剛以他的天才，還了電影的清白：喜劇，不需要拍成粗俗胡鬧的爛片；爆笑，不應該由下流的無厘頭壟斷；觀眾，可以在亮燈離場時在心裡留下一點東西。

當今之世，“徵婚”聽來有點無稽，事實是，中外王老五擇偶仍用之不疲。被馮小剛略加誇張，笑果奇佳。注明“非誠勿擾”又如何，應徵者仍是五花八門，同性戀、少數民族、性冷感、未婚先孕、墓地推銷員、股票經紀，不一而足。無需醜化，憑著葛優的冷笑臉、妙對白，即已令人笑翻在地。

直到舒淇上場，觀眾才明白，馮導是要說個“難捨”的故事。婚外情自古已然於今尤烈，開始時奮不顧身，幻滅時無法全身而退。拿起放下的瀟灑，知易行難。葛優明知舒淇不過想借他過橋，試圖擺脫那段無果之緣，卻願意捨身一搏，是被舒淇的癡心所動：等她回頭，以同等癡心待我，大善焉。

於是他們到北海道一遊——讓舒淇與往日浪漫道別。觀眾在一飽北海道夏季風光之餘，也為途中趣事絕倒：小教堂的懺悔、小佛寺的喪禮、小酒屋的四姐妹，信手拈來，都有滋有味。港台的所謂喜劇導演，論才情、論用心，在本片面前應該無地自容。

最後，舒淇選擇投海，單方殉情。獲救，才真正放下，接納不離不棄的葛優。置之死地而後生，千古以來世人的蛻變，似乎都跳不出自苦歷程如斯。人類在這方面有否進步，可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