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January 27, 2013
1993 《喜宴》
不覺間《喜宴》已經是整整20年前的老片。當時在哪裡看這部戲已經不記得,後來想找DVD卻遍尋不獲。直到最近《Life of Pi》走紅,李安的作品找的人多了,《喜宴》的DVD終於重現江湖,喜事也。
20年前,同性戀在華人社會幾乎是不能碰的禁忌課題,李安這部戲引起不小的轟動,也令他嶄露頭角。
片中主角高偉同是家中獨子,畢業後留在美國,在曼哈頓與男友Simon同居。在台灣的父母抱孫心切,不斷為他安排相親,而他無法啟齒表白自己的性取向,苦惱非凡。來自上海的葳葳是偉同的租客,逾期逗留而經濟拮据,兩人於是密謀假結婚,前者可向父母交代,後者則可得綠卡,各得所需。
不料高爸爸、媽媽火速趕來紐約參加婚禮,並執意籌辦盛大喜宴。喜宴結束,偉同與葳葳大醉之下洞房,結果葳葳懷孕,幾乎令偉同與Simon決裂。爲了挽回局面,葳葳決定墮胎。高媽媽被偉同告知真相,當然痛心欲絕,但不敢向中過風的高爸爸坦白。誰知心境清明的高爸爸對一切早就洞若觀火,暗地向Simon表明自己的開明態度。最後葳葳改變主意留住孩子,並得Simon同意,共同組織三人家庭,皆大歡喜。
如此爆裂的家庭課題,李安處理得不慍不火,雖然有過度樂觀之嫌,但其中傳遞的訊息是明確的:代溝、觀念差異,唯一的解決之道,是設身處地互相體諒。上一輩應該明白,以自己的經驗作準繩干預後輩的生活,只能製造矛盾;後生更應該瞭解,要老人家無條件接受新生事物實在大不容易。只要彼此尊重的心還在,就沒有不能解的結。
影片的真正主角是郎雄飾演的高爸爸。當大家都以為他不諳英語而被蒙在鼓裡,而且擔心他剛直的軍人性格如何接受事實時,他卻以最寬容最開明的態度以英語(!)向洋“兒婿”表白,是全片最精彩的一段。現實中,能為類似僵局解套的,恐怕也非得靠態度開明的長者不可,年輕人畢竟歷練有限,圓融不來。
喜宴現場是全片主場景,李安於細節處著墨不少,海內觀眾得以一窺旅美華社的民風,是本片的一大趣味。至於同志的親熱戲,20年前老馬覺得頗難下嚥,現在仍感覺not my cup of coffee。坦白說,既然老天把異性戀定為主流,同志們就沒必要與之對著幹;爭取不受歧視是權利,不隨意公然進行令主流大眾尷尬的行為則是公德。讓閨房之事留給閨房好不?
2012 《Life of Pi》
一場大風暴,擊沉一艘遠洋郵輪。倖存者少年Pi,與一頭兇暴的孟加拉虎亦敵亦友地在救生船上相依為命,在海上漂流227天。故事不複雜,但搬上螢幕,卻不是一般導演敢嘗試的壯舉。製片三易其帥,李安執起導演筒,結果叫好叫座,令許多電影人跌破眼鏡。
李安拍《Life of Pi》,是要大家以參與者的身份去體驗“生命漂流”,有3D版(尤其是IMAX 3D)而不看,真的對不住李大導,也對不住為本片特技出了大力打出名堂的寶島台灣。
台灣朋友白美人有空來馬度假,卻沒空看《Life of Pi》。問老馬:什麽內涵,可以如此爆紅?答曰:尚未厘清。真的,主角一嘴吉靈腔英語,聽的吃力,只好先不理他的漂流領悟,先集中精神照顧自己的視覺輸入。
3D的狂濤駭浪臨場感不說了,就差我們身體還是乾的;白日海天一色,黑夜上則漫天星斗、下則磷波閃爍,驚歎造物精奇之餘,個體脆弱渺小之感油然而生,即使不斷提醒自己這不過是戲,卻仍然不寒而慄。
數碼科技打造的電影世界,到底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?那頭孟加拉虎幾時是虛幾時是實,除了導演誰也分不清,也不想分清,大家只擔心它撐不撐得下去——要不是不斷與Richard Parker這頭惡虎周旋,Pi的求生意志早已崩潰。敵人,迫使我們枕戈待旦、保持危機意識,有時比朋友還重要。況且,敵與友的分界,在共患難中往往變得模糊。當救生船終於靠岸,Richard Parker頭也不回地遁入叢林,Pi不但沒有如釋重負,還產生被朋友背叛的傷痛,可以理解。
Pi的漂流故事太過匪夷所思,以至聽者藐藐。尤其是保險公司的代表,他們寧可被Pi隨口編的另一版本說服。選擇性聆聽,選擇性相信,世人本就如此。人生註定是一段孤獨之旅,除了自己,無人能與真正分享。事過境遷,信與不信,既無奈,亦無妨,Pi一臉淡定,超越了。
也許事過數十年,我們自己也分不清,究竟哪些記憶是真實,哪些是臆造?況且,也一點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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