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October 21, 2012
1984 《Amadeus》
極難討好的一種電影類型,是人物傳記。照歷史書拍,說些大家早已耳熟能詳的事,不如不拍;無厘頭地加鹽添醬,乾脆拍個杜撰的故事吧,何苦消費古聖先賢。看看周潤發的《孔子》,就能深切體會何謂兩頭不到岸。
所以,帶給觀眾許多驚喜的《Amadeus》,就顯得格外標青。音樂天才莫扎特(全名Wolfgang Amadeus Mozart),人們熟悉他的音樂多過他的生平——一般人只知道他五歲開始作曲、十二歲寫出第一部歌劇、三十五歲逝世——於是編劇有了相當大的發揮空間。本片劇本源自同名舞台劇,劇作家Peter Shaffer親自改編,說動了捷克裔美國大導演Milos Forman開拍,結果一不小心就奪了八個奧斯卡,包括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改編劇本等。
劇本聰明的地方,在於借宮廷樂師Antonio Salieri(他既仰慕莫扎特的才華,亦心懷妒恨,不斷責問上帝為何派遣莫扎特來搶盡他的光芒)的回憶,敘述莫扎特出類拔萃但也困窘潦倒的一生,一面讚歎,一面詛咒,十分立體。Salieri坦承,雖然他的手沒沾上莫扎特的血,卻是不折不扣殺害莫扎特的兇手!他造謠中傷,讓莫扎特無法擔當音樂家教以賺取穩定收入;他揭發莫扎特編寫被禁題材的歌劇,讓奧皇與之疏遠;最後利誘貧困的莫扎特編寫攝人心魄的安魂曲,徹底摧毀他的生存意志。但在莫扎特面前,Salieri卻始終扮演著一個忠心朋友的角色!
妒忌,原是人性最邪惡的部份之一(記得七宗罪嗎?),編導以此為重點,對比莫扎特才高八斗但不諳人情世故的單純,不但令劇情張力無窮,影片更因此具備歷久不衰的感染力。劇情以外,本片的服裝照型極端講究,再配上布拉格的實景(據說該城只要拔掉電線杆,立即時光倒流三百年),十八世紀的風情令人目不暇給。電影配樂大概是最不需花心思的一環——莫扎特的作品,隨手拈來馬上就能入戲。在導演的巧手之下,《Amadeus》著實成了第八藝術的一件極品。
常言道:不為人妒是庸才,那天才被人忌恨乃至狠遭毒手,難道真是無從迴避的宿命?稍稍回顧,古今中外的例子如恒河沙數,不由你不信,不由你不歎息。
Saturday, October 6, 2012
2007 《投名狀》
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兩江總督馬新貽遇刺案,繼1973張徹的《刺馬》之後,第二度被搬上銀幕。只是陳可辛爲了加大創作寬度,把人名都換了,情節也複雜了許多。加上拍攝技術的提升,視覺效果當然不可同日而語。
記得某日吾友老賢來訪,酒余飯後陪他重看《投名狀》,他的觀感是:港片也拍得如此剛烈!是的,剛烈正是本片的特色。不過現時的華語片,多是兩岸三地的聯手之作,難說是何處作品矣,找對投資者,多大的製作都弄得出來;內涵,則是另一層次的功力了。
正史中的馬新貽,不止善戰,各級的官也當得不錯,最後能升到兩江總督,絕非僥倖。片中李連傑飾演的龐青雲(易名的馬新貽),就是靠能打而平步青雲,然後朝廷又忌他功高,安排在就職典禮上將他暗殺,邏輯欠通。此外,陳可辛也試圖將龐塑造成一個理想主義者——一切表面看來近乎冷血的舉措,其實都爲了成就崇高的目標:為生民立命、為萬世開太平。可惜陳導把太多精力放在戰場上(當然,拍得極為精彩,為華語片罕見),龐的理想主義情懷從何而來、平時何以無所表現,已經無暇向觀眾交代(幾句不痛不癢的對白是不夠的)。
趙二虎(劉德華飾演)妻子蓮生移情別戀龐青雲,導致兄弟鬩牆、姜午陽(金城武飾演)為報仇而犯下刺龐大案,說服力太弱。有人說如果劉德華和李連傑的角色對調,效果就不一樣(據說是李連傑堅持要演龐青雲,沒法啦)。當年的《刺馬》,井莉不耐莽夫陳觀泰而轉投各方面條件都相對優越的狄龍的懷抱,就合理得多。也許陳導著意表達的,是官場的無情,所有人都逃不過被當做棋子使用的宿命,細節的不合理,只能希望觀眾包涵了。
前面說過,《投名狀》的戰場戲是它最可觀的部份,也拍出了戰爭的殘酷。蘇州圍城一戰,令我聯想起國共決戰東北時的長春圍城之役(見張正隆著《雪白血紅》):中共歷史記錄的是“兵不血刃解放長春”,事實上,因為圍城的共軍堅決不讓任何人出城,結果城內餓死了數以萬計的平民!慘絕人寰的易子而食,亦屢見不鮮。不知何年何日,會有熱血(或冷血)的大導,把此等慘狀搬上銀幕以警惕世人,絕對不許再度開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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