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January 18, 2014

1975 《One Flew Over The Cuckoo's Nest》


台譯《飛越杜鵑窩》,本片是老馬旅臺期間觀影學習的其中一部最早期而印象深刻的作品。在台灣學看電影有許多便利,包括功力深厚的影評人擇善評介、大學校園各社團輪流舉辦免費電影觀賞/討論會等,都令吾等受益良多。

奧斯卡歷史不短,然而能囊括5鉅獎(最佳影片、編劇、導演、男女主角)者不過寥寥3部,本片傲然占一席位,而且被列為美國電影協會百年百部名片之一,自然值得留意。

以挑戰權威體制為樂的主角Mac,因誘姦未成年少女入獄,被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檢測。為逃避勞役,Mac裝瘋扮傻以便留在輕鬆舒服的病院服刑,但本性使然,領導病人離經叛道、破壞規則,和採取高壓政策管理病人的護士長對抗,最終被院方修理成植物人。Mac的其中一位追隨者、外號酋長的病友,將他窒息然後破窗逃逸,達成了Mac的遺願。

由創下12次奧斯卡提名記錄的Jack Nicholson飾演Mac,近乎度身定做。沒有這位影帝撐場,本片不會名垂影史。

但本片獲得美國各方追捧的主要原因,是因為它體現了美國人引以自傲的反權威、反極權、維護人權的傳統精神。看Mac帶領病人聚賭、騎劫病院巴士集體出海垂釣、輸入辣妹到病房開聖誕狂歡派對,顛覆了病院所有非人道規矩,老美肯定樂不可支,拍爛手掌。Mac那種牛仔一般對惡法的輕蔑,更是標準的美式英雄。

Mac在打賭可以拔起飲水機砸窗失敗後說:"But I tried goddammit. At least I did that." 成了不服輸、不放棄、勇於嘗試的經典金句。

值得留意的,是本片的導演,原籍捷克的Milos Forman(還記得《Amadeus》嗎?)此君在1968年“布拉格之春”運動後移居美國,理所當然對鐵腕強權痛深惡絕。

本片的寓意,當然是將瘋人院視為社會的縮影——大多數人總是在被壓迫下默默苟且。英雄出現,挑戰體制,即使往往以悲劇收場,對世人心靈的感化,卻不容忽視。

然而,一個社會如果必須等待英雄出來搭救,這個社會真有希望麼?存疑。

Friday, January 10, 2014

1973 《The Day of The Jackal》


殺人,需要膽量,況且法理不容,非常人可為。以殺人為專業,更不可思議,所以引人入勝,所以電影人以此為裁樂之不疲。

濫拍之下,殺手電影堪稱經典之作者,自然稀少。一般作品,殺手行動時如入無人之境,手起刀落(或槍發),目標立時身首異處肝膽塗地,殺手則飄然逸去,不帶走半絲雲彩。事實上,殺人為業者如何能不引起警方注意及追捕?電影人未免太過瞧不起執法者。

本片的可貴,在於貼近現實地描繪殺手與警方的較量,罕見地巨細無遺呈現暗殺行動的策劃與準備,以及警方動用所有情報機制抽絲剝繭追查線索的過程,看得過癮,令人讚歎,令人信服。凡發生過的必留下痕跡,這是真理;殺手再精明,終究仍是凡人,不可能來去無蹤,最後關頭,還是被偵破,法國戴高樂總統再次避過一劫。其實當時殺手自知行蹤已暴露,但專業精神驅使下仍堅持行動,也屬可敬。

認識戴高樂的年青一代恐怕沒幾人,但當年他確實是一代偉人,儘管毀譽參半。他在二戰德占時期領導法國流亡政府與抗德軍,爭取到國際承認,最終復國,出任總統。即使在亡國期間不得不領受接濟,他始終抗拒英美的穎指氣使(甚至不參與諾曼第登陸——那是反攻故土之戰咧),極力維護法國雄雞的自主與尊嚴。復國後的內政外交更是明顯地故意與英美不咬弦(例如發展核武、率先與中國於1964年建交等),是許多法國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。

片中的刺殺案,導因是戴高樂堅持停止流血衝突,讓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獨立,被迫放棄領地回流法國的近百萬殖民者,當然恨不得扒其皮啖其肉。然而戴高樂命大,屢屢遇刺而有驚無險,1970年在家中死於爆血管,活了足足80歲,如此善終,可說是他為法國人奉獻的福報吧。

Sunday, January 5, 2014

1998 《Central Station》


滿懷怨憤的退休教師Dora,在里約熱內盧中央車站當寫信婆,常常收了錢卻把信藏了毀了,不止吞沒郵資,也當作對顧客不齒的發洩。

窮男孩Josué,跟媽媽到中央車站寫信給從未謀面的父親,離開車站時媽媽被車撞死,他被Dora收容。然而Dora居心不良,翌日即把Josué賣給人口販子。

鄰居好友Irene知道了,把Dora駡得良心發現,內疚之下又從販子手上把Josué偷回來,然後決定把他送到北巴西與父親團聚。

一路多磨,兩人發展出患難與共的真情。到達目的地,父親不知所終,只找到Josué的兩個同父異母哥哥。Dora深覺責任已了,帶著一顆洗滌過的心悄悄離去,重返里約塵世。

平凡、簡單而真實的故事,卻感動全球觀眾,並贏得影評人一致歡呼,是當年影壇寵兒。證明電影,並非好萊塢可以壟斷。低成本的第三世界作品,只要認真發揮創意、言之有物,一樣可以不分國籍,被世界擁抱。

《Central Station》所以觸動人心,只因它像一面鏡子,照出普世人性:現實殘酷,我們或多或少被扭曲得卑鄙邪惡,但未泯的良心仍會在關鍵時刻浮現,如暗夜中的燭光,照亮他人,也溫暖自己。人世因此不致絕望,眾生於是仍有繼續前行的信心和勇氣。

雖然片子主旨善良,但不加修飾地把巴西極其貧困的一面呈現在世人面前,觀之仍不禁沮喪:貧國,真有追上富國的一天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