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May 22, 2012

1993 《Schindler's List》


如果真想多瞭解波蘭猶太人被殘殺的那段過去,不可不看《Schindler's List》。看了,你會明白何謂歷史重現,你會對電影這個媒體多一重尊重。當然,更能體會何謂大導演:沒有Steven Spielberg,《Schindler's List》只能是冷門書架上另一本寂寞的傷痕文學。

本身就是猶太裔的Steven Spielberg,不放過這段歷史這個題材是意料中事。大家屏息以待的,是他如何處理這一道重中之重的人道傷痕。結果呈現在大家眼前的,是一部大師級作品,得獎無數,還入選美國電影學會“史上100最佳電影”,排第八位。

本片放棄彩色,是絕佳抉擇。黑白畫面有如夢魘,最能充載歷史感、悲痛感。納粹隨時拔槍,猶太人隨時倒地,四濺的鮮血像濃墨,然而腥味似乎更重。全片唯一的彩色,是一名小女孩身上的紅色外套。納粹血洗猶太集中區,紅衣女孩茫然遊蕩於槍林彈雨的街頭,是片中主角Oscar Schindler於山坡馬背上遠眺這場屠殺的目光焦點。銀幕上最後見到的顏色,是漸行漸遠的運尸車上女孩的一抹紅袖(看到海報上那隻小手嗎)。

女孩的遭遇深深觸動Schindler的良知,因而更積極搭救生死處於一線的猶太人。他的納粹黨員身份,他長袖善舞的商場手腕,允許他直接向德軍將領行賄,讓他在工廠收容數以百計原本不具生產技能的猶太人,保護他們直至戰爭結束。

Spielberg塑造的Schindler(由Liam Neeson飾演,猶如度身定做)十分立體,他並非聖人,美人醇酒都是他的愛好,並趁猶太人被抄家之際,賤價收購工廠以生產戰時用品,打算發一筆戰亂財。在他的猶太會計師Itzhak Stern(Ben Kingsley飾演)影響下,Schindler的人道良知日益增長,最後幾乎是毀家救人而在所不惜。

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何況是冒死搭救逾千條性命!Schindler的善行受到世代傳頌,理所當然。片末,仍在世的“Schindler猶太人”(當時被救者的自稱)及其後裔現身銀幕,列隊以傳統方式向Schindler的墓碑致意,感激之情,無聲勝有聲。

救人者永遠受人懷念,害人者永遠被人唾棄,道理十分淺顯;但人類互殘的暴行卻從未停止。我們的良知進化,真的那麼難麼?

Wednesday, May 9, 2012

2002 《The Pianist》


二戰除了是德意日等軸心國為擴大地盤而發動的侵略戰爭,它也是一場令人髮指的種族清洗大行動。其間,納粹德國以各種慘絕人寰的手法,屠殺了數以百萬計的猶太人,令人至今無法釋懷。 這樣一場人間浩劫,自然成為電影的熱門題材。然而,單單以鏡頭重現這一段殘酷的歷史,不足以打動人心。如何讓災難成為背景,讓人性光輝成為主旋律,才是對導演功力的挑戰。

本片以真人真事為基礎,拍成一部沁人心扉的藝術對抗邪惡的傑作。話說猶太裔波蘭鋼琴家 Władysław Szpilman在戰前是家喻戶曉的人物,其精湛優美的演奏通過電臺廣播,滲透每個家庭。德國佔領波蘭,猶太人先是全數被抄家,驅入高牆圍繞擠迫至極的Ghetto猶太集中區,過後逐批被送往煤氣室集體毀滅。鋼琴家在登上死亡列車之際獲救逃離,爾後在波蘭朋友的掩護接濟下,於非猶太區東躲西藏,挨到戰爭結束。

影片最精彩的一段,無疑是鋼琴家與愛樂德國上尉Wilm Hosenfeld的互動過程。上尉在廢屋中發現鋼琴家,而屋中剛好有鋼琴一座,於是命令他彈奏一曲。鋼琴家當時已近乎餓斃,鼓起餘力奏出保命的一曲,令上尉顫動沉醉,不但不加迫害,過後還不斷以食物接濟,讓鋼琴家安然度過戰爭的最後時段。德軍投降后,上尉自知難逃蘇聯紅軍折磨,希望以保護過鋼琴家為由獲得寬待。當鋼琴家找到囚禁德俘的集中營時,已經人去營空,報恩無門。鋼琴家重回樂壇,並活至88高齡,於2000年過世。上尉則於1952年死於蘇聯的囚牢。

音樂是最無疆界的藝術。然而,好的音樂、傑出的音樂家,是否真的可以動天地、泣鬼神,感化人心,我們卻不能十分確定——許多人間的大魔頭如希特勒之流,不也是古典音樂的大粉絲嗎?我們只能善良地祈望,面對藝術、藝術家的時候,暴力可以稍稍軟化,為人間多留一些些的真與美吧。

導演Roman Polanski是波蘭裔世界級大導,親身經歷過德國佔領期;Adrien Brody演鋼琴家,以對音樂的熱愛戰勝逃亡中的飢餓與孤獨,不作第二人想。改編自回憶錄的劇情,平實、不賣弄、不煽情,卻又讓人看得心膽俱裂。本片勇奪第75屆奧斯卡最佳導演、最佳男主角。最佳改編劇本三大獎,實至名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