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February 11, 2014

2007 《心中的小星星Taare Zameen Par》


從事特教工作的朋友,尤其是家長們,幾乎都看過,都大力推薦這部片子。錄影店找不到,又沒上網下載的習慣,便一直停留在慕名而已。

去年下旬,終於在精武體育會首辦的電影欣賞會上看到,流了一臉的淚。

淚,是為普天下的學障小朋友流的。障礙被誤解為怠惰,天份被埋沒;父母不明白,老師不理解,生活中只有挫敗沒有希望。放棄,似乎已成定局。大悲,莫過於此。片中的小主角幸運,遇上良師,循循誘導、激發潛能,不但學障逐漸克服,最後還在全校繪畫大賽中(擊敗老師)贏得首獎!成功的經驗,讓小主角自信確立,人生景觀從此大不相同。大喜,讓我們的淚水流得更歡。

流過淚,忍不住對導演兼主角Amir Khan深深一鞠躬。能夠仗義執言已是大功德,卻又把片子拍得如此動人——為觀眾上一堂“何謂學習障礙”,再演示如何輔導,同時不失娛樂性兼而感人肺腑,電影史上絕無僅有。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是實至名歸,沒得獎則難說無關歧視。Amir Khan則說:“我並非為得獎而拍;全球那麼多觀眾喜歡,產生了那麼大的影響,這比得獎還難得吧?”

他顯然是對的。以印度為例,受本片感染而在接納及協助學障學生方面作了多項教育制度的改革,如此深遠的造福無數學子的影響,試問有多少作品曾經做到?那些汲汲然為票房、為獎項而“創作”的導演,在本片面前應該無地自容。

台大馬來西亞校友會推動《晨曦學習障礙支援計劃》,至今已經歷三個年頭。一路走來,深覺路窄崎嶇;然而途中結識同道無數,互相打氣支援,毫無孤寂之感,反有選對了路徑的慶幸。藝術良品如《心中的小星星》,即是我們偶有沮喪時的強心劑。念及這一切,感恩無限。

去年聖誕期間到高雄度假,逛誠品書店時買到本片的DVD,狂喜。DVD不止畫質一流,還贈送兩張postcard——影片中繪畫大賽的兩幅得獎作品,誠屬珍貴。

p.s. 一位特教老師提醒說:“並非所有具學習障礙的孩子都有高人一等的天賦,大家別以偏概全了。有些家長看了本片受到激勵,異常努力地“發掘”孩子的潛能,結果大人小孩都承受了不必要的壓力,適得其反。”——金玉良言,與大家共同警惕。

Friday, February 7, 2014

2004 《可可西里》


保護野生動物,在一個一切向錢看, 並以生產黑心食品為常態的國度,無異於緣木求魚。尤其是試圖保護長著商業價值奇高的皮毛的藏羚羊,更像天方夜譚。

蔡瀾寫過藏羚羊毛圍巾:細、薄,可以穿過指環,但保暖度可抵風雪,是西方貴婦夢寐以求的恩物。搶手而量少,價格狂飆,藏羚於是倒足大霉,枉有禁獵令,仍被盜獵者屠殺得幾近絕種。

《可可西里》描述的藏族志願巡山隊,與盜獵者殊死搏鬥,只爲不讓珍貴的藏羚在自己的土地上絕滅。然而政府的經費補助少得可憐,隊員有時不得不以出售充公得來的羊毛維生,十分諷刺。而盜獵者實在太多,逮到了也只能放走。保護站也缺員,單人駐站居然駐了三年,太恐怖。而盜獵集團根本不把巡山隊放在眼裡,人多勢眾時說殺就殺了。

導演陸川,把《可可西里》拍得像紀錄片——實景、素人演員、簡單得幾乎沒有的情節,然而十分震撼。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無人區攝人心魄的景觀不說了,五百具被扒皮遺棄的藏羚屍骨令人毛髮悚然,不慎落入流沙的巡山隊員被活活吞沒的場景更是慘不忍睹。

陸川以本片一舉成名,也成功讓盜獵藏羚的殘暴行徑引起舉世憤慨。片末,陸川宣稱巡山隊長隊員的犧牲終於喚起政府對此議題的關注,建立國家保護區,藏羚數量逐漸有了回升。但願此事屬實,略減我們對大自然的虧欠吧。

Thursday, February 6, 2014

1989 《悲情城市》


二二八事件,台灣歷史的里程碑,在解嚴兩年後搬上銀幕,又成為台灣電影的里程碑。

二二八是大悲劇。在該時該地,它幾乎無可避免。抗戰勝利後接收大員的跋扈濫權,受害的又豈僅台灣一地?(中國大陸政權易手,接收大員功不可沒。)除了造成遇難者及其家屬的直接傷害,在政客予取予求地誇大悲情與省籍矛盾之下,二二八扭曲了台灣數十年的社會發展,其悲劇效應大得驚人。

擅長中長鏡定景說故事的侯孝賢,鏡頭總帶著淡淡憂傷,由他執導《悲情城市》絕對恰當。大悲劇須以理性看待、淡然處理,才能沁入人心,深刻反省,相信這是侯大導的信念。

片中的林家,從二戰到二二八,都有犧牲。出征回不來的、鬥不過唐山黑幫倒下的、同情反抗運動受牽連的,四口男丁除了老三發瘋,悉數遇難。如此家破人亡的大災難,侯大導以類似默片的字幕——男主角文清(聾啞人)的字條、女主角寬美的日記等——緩緩述說,令觀眾沉重。此外對白不多,以閩南語為主,對敏感話題毫不迴避,突破了台灣電影的許多禁忌。

事件以全面鎮壓收場,并開始了長達數十年、令台灣民眾咬牙切齒的戒嚴-白色恐怖。以當時局勢及執政者的心態,“維穩壓倒一切”,即使不在理卻也屬自然。若非鐵腕統治,台灣能否在共產中國虎視眈眈下自保,大有疑問。此外,二二八事件期間,群眾乘機洩憤,外省人無辜受害的也不在少數;過後噹啷入獄的,更有許多被誣陷為“共諜”的外省人。把整段歷史簡化得有如台灣慘遭蹂躪、本省人為唯一受害者,並非公義之舉。

時過境遷,國民黨政府於1995年2月向二二八受難者家屬公開道歉,台灣民主於是向前跨進一大步。沒進步的是把事件當政治提款機的無良政客,不斷挑撥省籍矛盾撈取選票,令族群裂痕無法彌合,對大陸政策也難以理性設定,讓台灣繼續在事件的陰影下受害。

大馬版的二二八,當然就是五一三。然而,大馬版的《悲情城市》、大馬版的政府道歉,我們能否等到,真的需要相當的樂觀。

Saturday, January 18, 2014

1975 《One Flew Over The Cuckoo's Nest》


台譯《飛越杜鵑窩》,本片是老馬旅臺期間觀影學習的其中一部最早期而印象深刻的作品。在台灣學看電影有許多便利,包括功力深厚的影評人擇善評介、大學校園各社團輪流舉辦免費電影觀賞/討論會等,都令吾等受益良多。

奧斯卡歷史不短,然而能囊括5鉅獎(最佳影片、編劇、導演、男女主角)者不過寥寥3部,本片傲然占一席位,而且被列為美國電影協會百年百部名片之一,自然值得留意。

以挑戰權威體制為樂的主角Mac,因誘姦未成年少女入獄,被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檢測。為逃避勞役,Mac裝瘋扮傻以便留在輕鬆舒服的病院服刑,但本性使然,領導病人離經叛道、破壞規則,和採取高壓政策管理病人的護士長對抗,最終被院方修理成植物人。Mac的其中一位追隨者、外號酋長的病友,將他窒息然後破窗逃逸,達成了Mac的遺願。

由創下12次奧斯卡提名記錄的Jack Nicholson飾演Mac,近乎度身定做。沒有這位影帝撐場,本片不會名垂影史。

但本片獲得美國各方追捧的主要原因,是因為它體現了美國人引以自傲的反權威、反極權、維護人權的傳統精神。看Mac帶領病人聚賭、騎劫病院巴士集體出海垂釣、輸入辣妹到病房開聖誕狂歡派對,顛覆了病院所有非人道規矩,老美肯定樂不可支,拍爛手掌。Mac那種牛仔一般對惡法的輕蔑,更是標準的美式英雄。

Mac在打賭可以拔起飲水機砸窗失敗後說:"But I tried goddammit. At least I did that." 成了不服輸、不放棄、勇於嘗試的經典金句。

值得留意的,是本片的導演,原籍捷克的Milos Forman(還記得《Amadeus》嗎?)此君在1968年“布拉格之春”運動後移居美國,理所當然對鐵腕強權痛深惡絕。

本片的寓意,當然是將瘋人院視為社會的縮影——大多數人總是在被壓迫下默默苟且。英雄出現,挑戰體制,即使往往以悲劇收場,對世人心靈的感化,卻不容忽視。

然而,一個社會如果必須等待英雄出來搭救,這個社會真有希望麼?存疑。

Friday, January 10, 2014

1973 《The Day of The Jackal》


殺人,需要膽量,況且法理不容,非常人可為。以殺人為專業,更不可思議,所以引人入勝,所以電影人以此為裁樂之不疲。

濫拍之下,殺手電影堪稱經典之作者,自然稀少。一般作品,殺手行動時如入無人之境,手起刀落(或槍發),目標立時身首異處肝膽塗地,殺手則飄然逸去,不帶走半絲雲彩。事實上,殺人為業者如何能不引起警方注意及追捕?電影人未免太過瞧不起執法者。

本片的可貴,在於貼近現實地描繪殺手與警方的較量,罕見地巨細無遺呈現暗殺行動的策劃與準備,以及警方動用所有情報機制抽絲剝繭追查線索的過程,看得過癮,令人讚歎,令人信服。凡發生過的必留下痕跡,這是真理;殺手再精明,終究仍是凡人,不可能來去無蹤,最後關頭,還是被偵破,法國戴高樂總統再次避過一劫。其實當時殺手自知行蹤已暴露,但專業精神驅使下仍堅持行動,也屬可敬。

認識戴高樂的年青一代恐怕沒幾人,但當年他確實是一代偉人,儘管毀譽參半。他在二戰德占時期領導法國流亡政府與抗德軍,爭取到國際承認,最終復國,出任總統。即使在亡國期間不得不領受接濟,他始終抗拒英美的穎指氣使(甚至不參與諾曼第登陸——那是反攻故土之戰咧),極力維護法國雄雞的自主與尊嚴。復國後的內政外交更是明顯地故意與英美不咬弦(例如發展核武、率先與中國於1964年建交等),是許多法國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。

片中的刺殺案,導因是戴高樂堅持停止流血衝突,讓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獨立,被迫放棄領地回流法國的近百萬殖民者,當然恨不得扒其皮啖其肉。然而戴高樂命大,屢屢遇刺而有驚無險,1970年在家中死於爆血管,活了足足80歲,如此善終,可說是他為法國人奉獻的福報吧。

Sunday, January 5, 2014

1998 《Central Station》


滿懷怨憤的退休教師Dora,在里約熱內盧中央車站當寫信婆,常常收了錢卻把信藏了毀了,不止吞沒郵資,也當作對顧客不齒的發洩。

窮男孩Josué,跟媽媽到中央車站寫信給從未謀面的父親,離開車站時媽媽被車撞死,他被Dora收容。然而Dora居心不良,翌日即把Josué賣給人口販子。

鄰居好友Irene知道了,把Dora駡得良心發現,內疚之下又從販子手上把Josué偷回來,然後決定把他送到北巴西與父親團聚。

一路多磨,兩人發展出患難與共的真情。到達目的地,父親不知所終,只找到Josué的兩個同父異母哥哥。Dora深覺責任已了,帶著一顆洗滌過的心悄悄離去,重返里約塵世。

平凡、簡單而真實的故事,卻感動全球觀眾,並贏得影評人一致歡呼,是當年影壇寵兒。證明電影,並非好萊塢可以壟斷。低成本的第三世界作品,只要認真發揮創意、言之有物,一樣可以不分國籍,被世界擁抱。

《Central Station》所以觸動人心,只因它像一面鏡子,照出普世人性:現實殘酷,我們或多或少被扭曲得卑鄙邪惡,但未泯的良心仍會在關鍵時刻浮現,如暗夜中的燭光,照亮他人,也溫暖自己。人世因此不致絕望,眾生於是仍有繼續前行的信心和勇氣。

雖然片子主旨善良,但不加修飾地把巴西極其貧困的一面呈現在世人面前,觀之仍不禁沮喪:貧國,真有追上富國的一天嗎?